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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第四回写了“葫芦僧乱判葫芦案”,将一个人世负心汉、官场变色龙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。贾雨村补授应天府,一下马就有一件人命官司打至案下。原来冯渊与薛蟠为争买一婢,各不相让,薛蟠将冯渊殴伤致死。而被卖之婢,即是贾雨村旧日恩人甄老爷的小姐甄英莲。贾雨村听了原告之诉,先是勃然大怒,立即要发签拘拿凶犯——此时的雨村,心里想的是“蒙皇上隆恩,起复委用,实是重生再造,正当殚精竭虑图报之时,岂可因私而废法?”可谓嫉恶如仇,不能不说是公正的。然而,在门子以眼色制止他发签,并向他道出了官场“护身符”的利害关系后,雨村便顺水推舟,徇情枉法,依着门子的主意,谎称薛蟠病死,胡乱判断了此案。案毕,贾雨村还不忘写信两封,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,说“令甥之事已完,不必过虑”,向权贵作态买好。
贾雨村对葫芦案态度前后判若两人,从有心护法到存心枉法,关键是他有了私心。正如门子所言,如果他触犯了本省最有权有势、极富极贵的贾、史、王、薛四大家族,“不但官爵,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!”
私欲,会软化一个人的铁骨,使他屈于权贵压力违法裁判,丝毫不敢抗争。权贵本身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司法者想从权贵那里保住什么、得到什么。贾雨村之所以乱判葫芦案,是因为他想依附权贵,构筑起他仕途的护身符。《战国策·邹忌讽齐王纳谏》记载,邹忌本身并没有妻、妾、客所说的比齐国的美男子徐公还要美,但因为妻私他、妾畏他、客欲有求于他,所以都说他比徐公美。妻、妾、客因为有私欲,所以不敢说真话。司法者亦然,无欲则无畏,无畏则刚烈,有了私欲,依法办案的腰板就挺不起来了。
法官的私心对公正司法的危害,不仅表现在私欲上,还直接表现在私情、私利上。私情、私利使法官心底萌发偏袒一方当事人之私心,则公正的天平注定就要倾斜。
私情,会蒙住一个人的眼睛,使他对事物的判断大失水准。先秦法家代表作《韩非子》记载了一则寓言:一天大雨,把宋国一个富人家的围墙给淋塌了。富人儿子说:“不修好,一定会有人来偷窃的。”邻居家的一位老人也这样说。晚上富人家果然丢了很多东西。富人觉得他儿子很聪明,而怀疑邻居家老人就是贼。同样一件事,富人对儿子和邻人的判断却有着天壤之别,为什么?关键在于富翁对儿子有着血缘亲情,因为私情,使他不能对客观事实得出客观、公正的结论。
私利,会泯灭一个人的良知,使他睁着眼睛说瞎话,枉法裁判。权力是可以谋利的,但是,权力来自人民,要为民谋利,而不是为一己之私谋利。有些人却利欲熏心,滥用职权,做出权力寻租的勾当;或者禁不住私利的诱惑,被别有用心的行贿分子拉下水。权力一旦被人用金钱、美色买走了,就必然属于一方当事人,为其服务,枉法裁判也就在所难免。历史上著名的秉公执法者,首先就在于他心底无私,廉洁爱民,两袖清风,一身正气。据《古镜百鉴》记载,宋仁宗时,包拯到开封府任职,彻底改革了“天下衙门朝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”的诉讼恶习,京师百姓交口称颂,流传着“关节不到,有阎罗老包”的美谈。他的铁面无私,赢得了百姓的爱戴,也为后世公正司法树立了榜样。
公生明,廉生威,只有无私,才能公正。法官心底无私,权为民所用,利为民所谋,司法为民,心中只有法律,公正司法才有基础。私心不除,明镜难悬。维护司法公正,需要我们每一个法官为此作出不懈的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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